「阿文，今晚又加班？」林淑惠把涼了的冬瓜盅推到餐桌角落，看著牆上兒子小宇的大學畢業照，碗裡的蓮子突然澀得難以下嚥。這是結婚第十五年的秋天，她數著廚房窗台上的多肉植物——那是小宇高中住校前送的，如今已從單株長成密密麻麻的一盆，像極了她和陳文輝這些年的日子：表面熱鬧，內裡卻漸漸失了水分。

藏在抽屜深處的舊情書

轉機發生在一個陰雨綿綿的週末。淑惠整理兒子即將帶去宿舍的行李時，從書包夾層掉出個絨布小包。打開一看，竟是陳文輝二十歲時寫的情書，紙頁邊緣泛著黃，墨跡卻依然清晰：「惠惠，我沒錢買鑽戒，但願用一輩子的豆花攤早點，換你每個清晨的笑。」

那時候，文輝在夜市賣甜不辣，她在大學圖書館當管理員。兩人騎著破自行車穿梭台北街頭，他總在她下班的路線上擺攤，保温桶裡永遠溫著加了桂花蜜的豆漿。後來孩子出生、房貸壓身、公司擴張，文輝從甜不辣攤老闆變成食品公司經理，她從圖書館員成了全職媽媽。生活像被按了快轉鍵，情書裡的承諾，不知不覺被柴米油鹽熬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
「媽，爸最近是不是又睡書房？」小宇收拾行李時湊過來，指節輕輕叩了叩關著的臥室門。淑惠心頭一絆——這半年來，文輝總說「出差」，其實她知道他是去公司打地鋪；電話裡總說「忙」，卻能在深夜準時回覆客戶訊息。她摸了摸抽屜深處的避孕藥盒，想起婦科醫生說的「更年期前兆」，突然覺得喉嚨發緊。

行天宮旁的道觀，一張姻緣和合符

是在行天宮旁的「清微齋」遇見周道長的。那天下著細雨，淑惠抱著兒子的舊圍巾瞎走，看見朱紅門聯上寫著「一盞心燈照世間，半卷道經渡情緣」，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。

「夫人臉上帶著『想愛不敢愛，想留留不住』的愁雲。」周道長正在擦拭供桌上的青瓷瓶，頭也不抬地說，「婚姻裡最怕的不是爭吵，是連爭吵的力氣都沒了。你先生最近是不是常說『累了』？」

淑惠驚得手一抖，圍巾掉在地上。周道長撿起圍巾，繼續道：「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了。你們年轻時靠『緣』相遇，現在要靠『和』維持。我給你一道姻緣和合符，但記住——符是引子，不是解藥。」

那張符用硃砂畫在桃木片上，邊緣鏤著細緻的雲紋。周道長囑咐：「農曆十五子時，燒三柱沉水香，誠心念『願與君續舊盟，共守燈火』，然後把符貼在他常看見的地方。但切記，心誠則靈，心不誠，符紙不過是張紙。」

燈下重讀的舊菜單

淑惠把符貼在文輝的茶杯旁。隔天清晨，她在廚房煮紅豆湯，轉身看見文輝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拿著張皺巴巴的紙條：「惠惠，今天下班早，想吃你煮的番茄牛腩。」

那是他們結婚第二年，她剛學會做這道菜時，他寫在便籤紙上的便條。淑惠眼眶發熱，突然想起周道長說的「緣」——不是年輕時的激情，是十年如一日的記掛。

那天晚上，文輝沒有加班。兩人坐在客廳舊沙發上，他翻出抽屜裡的菜譜本，頁腳密密麻麻記著她的備註：「文輝不吃香菜」「湯要多燉半小時」「週末要做芋頭糕」。而她的抽屜深處，躺著他這幾年飛各地出差時買的小紀念品：京都的和紙书籤、曼谷的香薰、高雄愛河旁的石頭。

「最近總夢見我們擺攤的日子。」文輝喝了口紅豆湯，「那天在會議室，老闆誇我業績好，可我腦子裡全是你说『少吃點宵夜』的樣子。」

淑惠忽然想起周道長的話：「姻緣和合符，和的是當下的心意。」她牽起文輝的手，觸感還是年輕時的粗糲——那是長期開車握方向盘留下的茧。「明天我調休，我們去夜市吃甜不辣好不好？就坐當年那個攤位。」

婚姻挽回，從「願意」開始

三個月後的中秋，淑惠在陽臺曬被子，看見文輝在客廳擺供桌。青瓷瓶裡插著新摘的桂花，桃木符靜靜躺在香爐旁，旁邊是他親筆寫的「平安」紙條。

「媽，爸說今年中秋我們回外婆家。」小宇提著月餅盒進來，「他还說要帶我去看你們以前擺攤的地方，說那邊現在蓋了文化園區，保留了幾個老攤位。」

淑惠望向廚房，文輝正踮腳够高層的碗櫃，背還是年輕時的弧度。她忽然明白，所謂婚姻挽回，從不是靠一道符挽回過去的熱戀，而是兩個人願意停下腳步，重新牽起彼此的手，在柴米油鹽裡，把「緣」續成「圓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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